寒夜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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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墙上的老式木壳摆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渐渐指向了晚上九点二十。
屋里酸菜五花肉的余香,在温暖的客厅里弥漫。陆卫东把最后半杯北大仓白酒咽下肚,胃里热烘烘的,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化作了沉沉的睡意。
楼道里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踏踏”地踩着楼梯,中间还伴随着拍打衣服上积雪的扑腾声。
“瞅瞅,肯定是我家老五回来了!”王淑芬撂下毛巾,抹了抹手就往门边走,“这大半夜放学,外面嘎嘎冷,肯定冻得不轻。”
木门“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门缝钻了进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裹着一身白霜挤了进来。
来人十七八岁光景,头上戴着一顶压得极低的绿色雷锋帽,脖子上缠着一条粗毛线围巾,肩膀上斜挎着一个鼓鼓囊囊、撑得缝线都有点发白的绿帆布书包。
正是陆卫东的小儿子——老五陆志平。
“妈,今儿外面太冷了,走在路上风跟刀子似的割脸……”
志平一边嘟囔着,一边抬手解围巾。可刚把围巾拉下来,一抬头,眼睛正正撞上了坐在靠背椅上的陆卫东。
志平整个人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围巾都忘了摘。
“爸?!你……你回来了?!”
志平惊呼了一声,眼神里骤然迸发出难以掩饰的喜悦。他顾不上脱鞋,一步跨上前,伸手就去抓陆卫东的胳膊:“爸!你这都好几天没摸着影儿了!昨儿我还问我妈呢,说省厅是不是又出啥大案子了,你这一走就跟失踪了一样!”
“傻小子,嚷嚷啥。”陆卫东看着眼前高高瘦瘦的小儿子,眼神里满是慈爱。他伸出满是硬茧的大手,拍了怕志平肩膀上的积雪,“大案子破了,爹这不安全回来了么。瞅你这脸冻得,跟个红苹果似的。”
王淑芬在旁拉过志平,一边帮他卸下沉重的书包,一边埋怨:“快把鞋脱了,去暖气边暖和暖和!大半夜的,门也不关紧,冷风全吹进来了。”
志平嘿嘿笑着,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砰”的一声沉闷响动,里面显然塞满了厚厚的复习资料和试卷。他脱下笨重的毡底鞋,换上钩针拖鞋,几步跑到暖气旁,把两只冻得通红的手贴在上方烤着,嘴里直呵着白气。
王淑芬麻利地进了厨房,把刚才留在灶上的猪肉酸菜炖粉条和两个大白馒头端了出来,搁在小桌上:“快吃吧,专门给你热着呢。”
志平确实是饿坏了。一九九零年这会儿,高中的学业重得压死人,从早上六点半上早自习,一直折腾到晚上九点放学,中间就凭学校食堂两个馒头就咸菜垫肚子,十七八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里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