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局与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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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半,哈尔滨的天空阴沉了下来,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刮着,吹得省公安厅大门外的国旗猎猎作响。

  省厅花岗岩大门外的石阶旁,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妇人正跪在冰冷的雪地里。

  老妇人穿着一身打着好几个补丁的破旧黑布棉袄,头上围着一块褪色的红毛巾,双手冻得跟紫姜似的,不停地咳嗽着。在她面前的雪地上,摆着一个用蓝花布包着的包裹,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双用粗线绣好的棉鞋垫。

  周围聚了几个路过的群众和后勤保卫干警,保卫干警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搪瓷缸,急得满头大汗:

  “大娘啊!您快起来吧!这地下跟铁板似的冻人,您身子骨吃不住啊!有什么冤屈,您跟我们去保卫科喝口热水慢慢说行不行?”

  老妇人却摇了摇头,眼泪在冻得干裂的脸颊上冰结成两道冰痕,声音沙哑而执着:

  “同志……我不去保卫科……我听说省里换了新的刑侦大领导,叫陆卫东……是个能破大案的大好人……我就想见见他……我想问问他,八七年在我儿子刘建设身上打冷枪的恶人,到底啥时候能抓着啊……”

  周围的路人和干警们无不为之动容,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

  “大娘!”

  一声低沉而沉痛的呼喊打破了僵局。

  陆卫东连大衣都来不及穿,只穿着一身警服,大步流星地从大楼里冲了出来。孙有才、刘国栋和老宋紧紧跟在他身后。

  看到老妇人跪在雪地里的那一刻,陆卫东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人重重锤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下石阶,伸出强有力的双手,死死扶住老妇人颤抖的胳膊,将她从雪地上硬生生地扶了起来!

  “大娘!我是陆卫东!黑龙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长!”陆卫东的声音在寒风中铿锵作响,带着发自肺腑的愧疚与坚决,“对不起!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让您受苦了!让建设兄弟在地下等了这么久!”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猛地迸发出光芒,粗糙如树皮的手紧紧抓着陆卫东的袖子,嘴唇哆嗦着,眼泪如决堤般涌出:

  “陆总队……您就是陆总队?”

  老妇人颤抖着解开面前的蓝花布包裹,捧出那一双双绣着“平安”二字的粗线鞋垫,塞进陆卫东怀里:

  “陆总队……这是我自己纳的鞋垫,用的是最好的棉线,结实……建设生前说,你们警察整天跑路、踩雪,脚最容易受冻……我纳了两年了,就盼着有一天能亲手送给抓住害我儿子凶手的英雄警察……陆总队,求求您,帮帮俺们家吧……”

  那一张张鞋垫,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凝结着一个母亲两年来每一个日日夜夜的期盼与煎熬。

  在场的所有干警,包括孙有才和周大勇这些铁打的汉子,无不转过头去,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

  陆卫东紧紧将那包鞋垫抱在胸前,任凭寒风吹打着他的脸庞。

  他缓缓站起身,将老妇人脱下的旧围巾给她重新系好,转头对孙有才厉声喊道:

  “孙有才!”

  “到!”孙有才猛地挺胸立正,声音响亮如雷。

  “立刻安排后勤车,把大娘接进省厅招待所!安排最好的医生给大娘检查身体,安排热汤热饭!如果大娘少了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保证完成任务!”孙有才红着眼眶大声响应。

  陆卫东扶着老妇人上了警车,目送车子驶离。

  随后,他转过身,面对着站在雪地里的全省刑侦精英们,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声音冰冷而震撼人心:

  “弟兄们!都看到了吗?这就是咱们黑土地上的百姓!这就是咱们身上的这身警服背负的重量!”

  陆卫东指着深沉的大楼,大声咆哮:

  “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破不了案子!听汇报、开大会,抓不住凶手!从今天起,重案积案指导室成立第一个攻坚战备小组!由我亲自挂帅!孙有才、刘国栋、宋建阳!”

  “到!到!到!”三人齐声高呼。

  “把‘一九八七年国道三〇一线连环杀害货车司机案’给我重新提出来!调集当年所有的案卷、弹痕、证据!哪怕是挖地三尺,哪怕是翻遍整个黑龙江,咱们也必须把这伙藏在暗处的豺狼给我砸碎!给这位母亲、给所有死难的弟兄,给黑土百姓,拿出一个交代!”

  “保证完成任务!”

  嘹亮的呐喊声,在省公安厅大楼的上空久久回荡,震碎了漫天的寒霜!

  ……

  夜幕降临,省公安厅刑侦总队一号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黑龙江省交通地图被挂在墙上,上面用红线清晰地标注出了一九八七年发生过劫杀案的国道三〇一线三个节点:牡丹江海林段、尚志段、佳木斯桦南段。

  椭圆形的会议桌上,堆满了从各地市局紧急调运过来的原始案卷和现场照片。

  马灯、台灯的光线将屋里照得一片通亮,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香烟味和热茶的味道。

  孙有才手里拿着一支红铅笔,正在黑板上绘制当年三起案子的时间线:

  “陆总队,各位同志,根据咱们下午重新梳理的案卷,这三起案子有极强的规律性:

  第一起,一九八七年四月,一辆运送二十吨螺纹钢的解放牌货车在海林境内失踪,三天后,司机死在沟里,头部中弹,车辆和钢材不知去向;

  第二起,一九八七年八月,一辆运送优质红松木材的货车在尚志段遭遇劫持,司机两人全部牺牲,尸体被抛在废弃木材厂;

  第三起,一九八七年十一月,也就是刘建设驾驶的那辆货车,在桦南段失踪,刘建设牺牲,车上价值三万元的进口机械零部件全部被抢!”

  周大勇一拍桌子,气得直咬牙:“妈的!螺纹钢、红松木材、进口机械零部件!这些可全是一九八七年市场上最紧俏的计划外物资啊!普通流氓抢了这些东西,根本找不到地方卖!这绝对是有大的黑市销赃庄家在背后!”

  张世全戴着老花镜,用放大镜查看着当年保留下来的几颗军用步枪弹壳照片,若有所思地说道:

  “陆总队,您看弹壳底部的编号。这三起案子现场留下的弹壳,底部都印着‘76-7.62’的字样,这是七十年代中期生产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弹。而且,弹壳的底火痕迹显示,击针的撞击点偏向左侧,说明击发这几颗子弹的,是同一支枪管磨损严重的老步枪!”

  “同一支枪!”刘国栋眼神一亮,“说明这三起案子是同一个犯罪团伙所为!而且这个团伙至少活跃了整整一年!”

  陆卫东坐在主席位置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眼神深邃如夜空:

  “大家想过没有,一九八七年,黑龙江的国营大厂和物资局都在搞体制改革,不少私人运输队和个体废品回收站开始冒头。二十吨螺纹钢、上百立方红松木材,在那个年代要运走、消化掉,需要什么?”

  孙有才眼睛一瞪,脱口而出:“需要大型仓储场地、需要伪造的物资调拨单,还需要有大型运输工具!”

  “对!”陆卫东猛地站起身,用红铅笔在地图上的牡丹江、哈尔滨和佳木斯三个城市之间画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圈!

  “普通小偷干不了这事!销赃的人,必然在当年拥有极深的社会关系,甚至能在物资系统或者交通运输系统里吃得开!”

  陆卫东目光如电,看下孙有才和刘国栋:

  “有才!你带第一支队,立刻出发前往牡丹江和佳木斯!不要去查当年的案发现场,去查一九八七年到一九八八年间,当地突然暴富起来的个体运输大户、废品收购大户,以及私自买卖钢材木材的‘倒爷’!”

  “国栋!你带人去省物资局和交通厅,调取一九八七年全省废弃运输车辆和私人登记货车的全部档案!看看有没有挂靠在国营单位名下的私人车队!”

  “张工!你负责用咱们新建立的弹痕比对库,把近年来全省缴获的所有非法枪支弹药重新比对一遍,看看那支击针偏左的五六半,有没有在其他案子里出现过!”

  指令如一道道急流,瞬间注入了这个庞大机器的每一个齿轮。

  “收到!”干警们齐刷声地起立响应,眼神中闪烁着昂扬的战意。

  夜深了。

  哈尔滨的大雪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将这座冰城覆盖得一片洁白。

  而在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办公楼里,那几盏明亮的灯火依然在风雪中顽强地燃烧着,如同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陆卫东站在窗前,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缓缓掏出了怀里那包带着体温的粗线鞋垫。

  粗糙的针脚,扎实的面料,上面承载着万千黑土百姓最朴素的期盼。

  陆卫东将鞋垫小心翼翼地放回怀里,按了按胸口,眼神变得无比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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