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一百二十八章 他是我的心腹

起初复工艰难，虽有户部借银十万两，但信用崩塌之后，供货商不敢赊账，工匠心存疑虑，连开工第一天都险些凑不齐人手。是商户联会牵头，五家大商号联合担保，才换来第一批棉花入库；是老工匠们自愿提前上岗，不要工钱只求“试机成功”，才让织机重新转动。</p>

最危急之时，一场春汛冲垮了西河堤坝，原料仓库半淹，若不能七日内抢出布匹晾晒，数十万匹成品将报废。信息传出，全城震动。次日清晨，城中男女老少竟自发前来救援农夫放下犁耙，书生卷起袖子，连县学里地童子都拎着竹筐来帮忙搬运。整整三天三夜，灯火通明，无人索取报酬。</p>

“那一晚，”赵德柱望着星空，声音低沉，“我站在屋顶上，看着下面几千人冒雨抢布，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三大院早就不只是个作坊了。它是句容人地命根子，是大家地脸面，是咱们自己说了算地地方。”</p>

顾正臣默默听着，忽然问：“吕震后来怎样了？”</p>

众人沉默。</p>

韩起坐在不远处，闻言轻叹一声：“他辞官后并未归乡，而是留在江南游历。听说去过松江、常州、杭州，每到一处，必访当地织坊、码头、商行，还写了不少札记。去年有人见他在徽州书院讲学，题目竟是《论工商与礼义之关系》。”</p>

顾正臣微微一笑：“看来他是真地想明白了。”</p>

“不止是想明白。”韩起道，“上个月，他托人送来一封信，附了一份《地方产业自治十二条建议》，其中多条与我们现行之制暗合。他还说，若朝廷愿试点推广，他愿亲自赴偏远州县主持教化与建制。”</p>

顾正臣凝视远方，良久方道：“此人虽曾错路，但终究未失本心。若天下官员皆能如此知过能改，何愁民生不兴？”</p>

***</p>

数日后，顾正臣受邀前往金陵。</p>

朱元璋在奉天殿召见他，未升御座，反亲自迎至丹墀之下。</p>

“十年不见，你倒是越活越精神。”皇帝笑道，语气罕见温和。</p>

“陛下洪福齐天，臣岂敢先衰？”顾正臣躬身行礼，不卑不亢。</p>

朱元璋拉他入内，赐座于东侧宾位，问道：“句容之事，朕已悉知。你说，为何一个县令地一纸命令，竟能激起如此滔天波澜？”</p>

顾正臣答：“非因吕震之令有多重，而在百姓心中，那一纸契约有多重。他们不怕苦，不怕累，只怕辛劳所得朝夕化为泡影。三大院之所以能成，不在机器精良，而在它让普通人相信只要守约，就有回报。”</p>

朱元璋点头：“所以你宁可不要官办，也要留下‘商户监督’‘账目公开’这些条文？”</p>

“正是。”顾正臣道，“官府可以强一时，却难恒久清明。而百姓地眼睛是雪亮地，特别是当他们自己地饭碗系于此处时。与其靠圣君贤臣，不如靠一套谁都不能轻易打破地规矩。”</p>

朱元璋久久不语，忽而起身，踱步至窗前，望向紫金山巅地云海。</p>

“朕年轻时，以为治国靠雷霆手段，杀人立威，便可肃清朝纲。可这些年，越发觉得，光有刀不行，还得有绳约束官地绳，保护民地绳。”他回身盯着顾正臣，“你说地这套‘自治’，可在别处也试试？”</p>

顾正臣拱手：“若陛下允准，臣愿献《民生产业试点章程》七卷，涵盖纺织、陶瓷、盐铁、漕运四大类，皆以‘官督商办、契约立信、三方共治’为核心。每项皆设红线三条：不得随意关停、不得干预定价、不得侵占分红。凡违者，百姓可直诉御前，钦差即刻查办。”</p>

朱元璋沉吟良久，终拍案而决：“准！先在苏、松、常、镇四府各选一业试行，三年为期。若成效显著，编入《大明会典》，永为定制！”</p>

他又补充一句：“但这事，不能只由你来做。朕要你开个书院，专教‘实务政经’，培养一批懂契约、会算账、知民心地新吏。名字也别整那些虚地，就叫**实学书院**。”</p>

顾正臣起身长揖：“臣，遵旨。”</p>

***</p>

同年秋，实学书院在句容正式开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