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簿册吃人〉
廊内传来低骂声,算筹被摔在案上叮当响,像要把缺的那三十石敲回来。可缺掉的从来不只粮。
三十石,多也不多,少也不少,偏偏刚好够一个人Si一次。粮秣都头说簿上有,仓丁说仓里没有,守门屯长说昨日风大门没开,运粮车夫说交割那天手上按了印,印泥还在,像血没洗乾净。
咘言的「帐目」那一层脑子把这些话拆成齿轮,咬合点全在交割时辰与人名画押;而更冷的那一层「人心」则直接把一张脸推到他眼前:谁最适合背锅,谁最没人替他说话,谁的名字一旦被写进簿册,就再也擦不乾净。
主簿点名的那一刻,两名役卒就像墙一样挪过来,把外廊的风切成两半。那不是护送,是牵引,牵引的不是人,是责。咘言抱起簿册时才知道「重」不是形容,而是重量本身。纸张x1了cHa0,竹简与纸牍混装,每本边角磨得起毛,像许多双手翻过同一页、同一行、同一个名字。
从粮仓外廊到文案房的那段路并不长,却像走过一条看不见的税卡。沿路每一张脸都在看他们,看得不像看孩子,而像看两个即将被填进缺口的物件。守兵的矛尖斜指地面,却不时抬一下,像在提醒:你们要是跑,这里有规矩让你们跑不远。窗沿下有几个老卒蹲着磨刀,磨刀声一下一下,像磨在咘言的齿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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