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我行我素
那四名大将手持朱温亲赐的金皮大令,疾步赶至杨衮营前。守营亲兵见来势汹汹,心知不妙,慌忙奔入帐内,连声禀报:「统领爷,大事不好了!皇上龙颜大怒,已遣下拿牌官,要锁拿爷入京问罪呢!」
此时杨衮残酒已消,神智清明。他听闻此言,非但全无惧sE,嘴角反而g起一丝冷笑,淡淡地问道:「来了多少人马?」
亲兵抹了抹额上的冷汗,颤声道:「统领,统领,一共来了四员大将。」
杨衮拂袖而起,从容吩咐道:「不必惊慌。去,将我的马匹备好,待我亲自出营会一会他们。」
待亲兵领命而去,杨衮缓步走到架前,动作沉稳,不见半点凌乱。他先是扣上那顶朱温所赐的凤翅盔,又将一身赤金甲披挂整齐。他探手取过火尖枪,腰间斜跨金装鐧与走线鐧,背上强弓y弩,复又配上宝剑。这一身随身兵刃零碎,虽是沉重,他却带得俐落。出得帐来,他翻身跨上那匹烈炎驹,神态闲适,不急不躁,只勒转马头,由着那战马迈开方步,踢踏有声地行至营门口。
杨衮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四名武官顶盔贯甲,手按佩剑,牵马肃立。铠甲映着晨光,冷芒b人;人人面sE如铁,神情冷峻,眼中杀机若隐若现,彷佛山雨yu来,杀气凝霜。他心知来意非善,却神sE自若,马背上略一俯身,语气平和而不失锋芒,道:「几位将军大清早至此,不知所为何事?」
为首一将面sEY鸷,冷声喝道:「杨衮,你目无君上,圣上有旨,命我等将你缉拿归案!」说罢,他向身旁三人使了个眼sE。那三名战将当即踏上一步,作势便要上前拿人。
杨衮双目陡然圆睁,双足一顿,掌中火尖枪横空一摆,劲风飒然。他厉声斥道:「尔等且慢!我与各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本不愿在此妄动g戈,取尔等X命。若还识相,便莫要狗仗人势,做出这等令人齿冷的g当!速速头前带路,我自去与朱温分说个清楚!」
那四将感受着枪尖透出的森然寒气,不由得背脊生凉。他们素知杨衮勇冠三军,此刻见他单骑横枪,威风凛凛,竟无一人敢再上前,只得唯唯诺诺地退後数步,翻身上马。一行人虽说是押解,倒更像是引路,领着杨衮朝校军场疾驰而去。
转瞬之间,校军场已近在眼前。杨衮放马入场,只见旌旗蔽日,甲胄森森,数万披甲士卒横眉立目,刀枪在手,满场杀气腾腾。彩苫殿上,文武百官垂首肃立,气氛凝重如铁。
朱温端坐中央龙椅之上,因愤怒而面sE紫涨,x脯剧烈起伏,那丛络腮胡须随着急促的喘息颤动不止。他双目圆睁,彷佛要喷出火来。杨衮冷眼旁观,心中暗自哂笑:「朱阿三,你这等虚张声势,倒像是一只气破了肚皮的蛤蟆。今日若不当众撕碎你这伪善的面皮,我杨衮便枉称了这英雄名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四将领着杨衮来到殿前,翻身下马,其中一人跪伏於地,颤声禀奏:「启奏万岁,逆臣杨衮已带到,请主公发落。」
朱温猛地一击龙案,震得案上令箭乱跳,他嘶吼道:「叫杨衮进前答话!」
杨衮在烈炎驹上稳如泰山,既不下马,亦不跪拜。他单手横托火尖枪,斜乜着殿上的朱温,朗声讥讽道:「朱温,你莫要在那里拍桌子瞪眼。这世间胆怯之人或许怕你,但我杨衮眼中,你这些威仪不过是土J瓦犬。你遣那四名酒囊饭袋去拿我,简直是自寻烦恼。我今日自己来了,你有何P话,直说便是!」
朱温怒火攻心,只觉一GU逆血直冲囟门,眼前陡然发黑,x中似有烈焰翻滚,几yu焚骨蚀肺。他双目圆睁,满面涨红,颔下连鬓胡须根根倒竖,手指颤抖着指向杨衮,周身如筛糠般抖动不休。他张口yu言,唇齿却似被怒意封锁,嗓中只发出破碎之音:「来人……快……快将这……」话未说尽,喉头咯咯作响,气血翻涌之下,竟连一句完整的旨令也难以吐出,身子踉跄半步,扶案喘息,满腔震怒却如猛虎困於樊笼,怒吼不得,愈发狂躁难抑。
殿下众将见皇上神态癫狂,虽不知具T严旨,却有几人自作聪明,以为是要就地格杀,当即枪身而出,持刃拦在马前。然而一触及杨衮那杀气腾腾的目光,众人又皆心虚,只敢远远围定,无一人敢先动手。
杨衮仰天一阵长笑,声如洪钟,震彻校场:「朱阿三,我杨衮初出茅庐,不明人心险恶,这才误入了你的门槛。如今看清你这卑劣本相,岂能再受你驱使?你这叛逆之徒,当年h巢待你如手足,你却背信弃义,投效大唐;唐室对你恩重如山,你竟反戈一击,弑君篡位。禽兽尚知报主之恩,你却连畜生也不如!你生XhUanGy1N,乱军之中害了多少清白nV子?如今竟连两个儿媳亦不放过。似你这等灭绝人X、祸乱纲常之辈,也配南面称孤?」
杨衮越骂越是激昂,火尖枪斜指苍穹,字字如金石落地:「朱阿三,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今日良言相劝,你若还有半分羞耻,便当早日脱袍让位。我杨衮顶天立地,绝不与你这衣冠禽兽同流合W!今日这金盔金甲与烈炎驹,便算作你我的断义之礼,杨某带走了。山高水长,改日再见!」
言毕,杨衮双腿一夹,烈炎驹发出一声龙Y般的嘶鸣,直冲那密密麻麻的包围圈而去。
朱温坐在彩苫殿上,见杨衮不仅全无惧sE,反而当众揭其丑事,气得浑身乱颤。他猛然伸手抓起一支金皮令箭,嘶声力竭地叫喊:「给我抓住他!乱刀分屍!抓住他!」随着那令箭「啪」的一声摔落在地,校军场内如平地起了一阵狂风,无数军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杨衮围得水泄不通。
杨衮端坐於烈炎驹上,冷眼环视这一圈圈明晃晃的兵刃,气沉丹田,声若洪钟:「尔等受朱温俸禄,为其卖命,难道就不怕天下人的唾骂?识时务的,趁早散了这劳什子差事!若谁还执意要保这禽兽不如的朱阿三,我劝你先回家给自家的祖坟编个筐篓——好留着装後世万代的骂名!」
此言一出,场内竟瞬间Si寂。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士卒面面相觑,被杨衮这GU凛然正气生生震慑住,虽手中握着长矛短剑,却无一人敢再上前抢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衮见朱温在殿上跳脚咆哮,心中杀机陡起:「罢,罢,一不做二不休,今日索X取了这逆贼的狗命,也算全了忠义!」他眉头微皱,已然瞧见围拢的禁卫层层叠叠,无法纵马直取。当下他左手一扬,将火尖枪顺势挂在马鞍得胜钩上,右手疾如闪电,往肋下探去,早已攥住了那张铁胎宝弓。
只听「嘎吱」一声,强弓拉如满月,箭簇在火光下冷若冰霜。杨衮屏息凝神,瞄准了朱温那颗硕大的头颅,崩的一声,羽箭离弦而出,宛若流星赶月,直奔殿中心而去。
朱温虽是好sE残暴,到底也是马背上厮杀出来的悍将,眼角余光瞥见寒芒一闪,心知不妙,忙使了个「铁板桥」,身子拼命往後一仰。说时迟那时快,那支狼牙箭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啪」地一声脆响,正中他头上的冲天冠。金冠被这一箭之威S得四分五裂,朱温披头散发,跌坐在地,只觉脊梁骨一阵sU麻,惊魂未定地暗叫:「好狠的杨衮!若慢得半分,我这双眼珠子便保不住了!」
惊愕过後便是滔天怒火,朱温狼狈地爬起身,指着下方嘶吼:「还不快将这逆贼拿下!Si活不论!」
刹那间,校军场内如雷霆震裂,四野轰然动荡。殿上群将面sE陡变,有的疾步奔下玉阶,有的长啸拔剑,犹如猛虎出山,怒龙腾渊。数十名披甲武官翻身而下,身影交错如流星坠地,重靴踏石,震得尘沙乱飞。场中军兵早已如临大敌,营门尽开,甲士奔涌,旌旗猎猎。喊杀之声排空震耳,铁蹄如雷,刃影如雪。顷刻之间,四面八方刀戟森然,枪林箭雨排空而至,寒芒映日,直指杨衮。战鼓擂动,声如奔雷,连山也似为之动摇。数十面巨鼓齐声而鸣,鼓槌起落间似有万马奔腾之势。无数兵刃破空而至,挟着呼啸劲风,从四面八方攒S劈斫而来,杀气腾腾,似yu将杨衮碎屍万段、立化灰烬。
「挡我者Si!」杨衮大喝一声,火尖枪再度握於掌中,顺势横扫出一记「横抹千军」。枪杆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圆,劲力所及,前排十七八名军兵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他枪尖连点,宛若寒梅吐蕊,只听扑通连响,又是数名悍卒被刺穿咽喉。
杨衮一边厮杀,一边暗自思忖:「今日未曾SSi朱温,算是这贼子命大。这些士卒多是受命而为,与我杨衮一样是误入歧途,杀之无益。若真陷在此处与万军纠缠,便是杀到天明也杀不尽。」想到此处,他勒转马头,辨明了营门方向,眼中JiNg芒暴涨。
眼见一群重甲兵挺盾阻拦,杨衮双臂猛然叫劲,使出一招「枪崩檀木桩」。他抡起枪杆,左右开弓,枪势重逾千钧。只听得阵阵骨裂声与哀号声交织,挡在身前的两列军阵竟被他生生扫平,断肢残臂飞溅,鲜血染红了烈炎驹的蹄铁。
杨衮踏着血路冲出校场,在百丈开外勒住缰绳。他回头望向彩苫殿上正跺脚捶x、破口大骂的朱温,纵声断喝:「朱阿三,今日便宜你了!来日方长,且留着你的项上人头,杨某改日再取!走了!」
烈炎驹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朱温气得咬牙切齿,五官挪位,指着那远去的背影跳脚痛骂:「杨衮啊杨衮!你骗我凤盔,诈我金甲,还拐跑了我的千里名驹!杀我军兵,毁我冠冕……若不将你碎屍万段,我朱温便是那王八生的、石缝里迸出的癞蛤蟆!追!给我追Si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众军听令,如cHa0水般向大门涌去。然而方才杨衮那一番痛骂早已深入人心,不少将士心生恻隐,故意放慢脚步,唯有少数朱温的心腹还在拼命策马狂追。
杨衮单骑闯出汴梁,一口气跑出二十余里。他勒马回身,见後方烟尘滚滚,影影绰绰有追兵赶来,索X横枪立马,在原地静待。
待那数百名追兵冲到近前,杨衮不慌不忙,嘴角带笑,朗声道:「诸位辛苦了。都怪杨某惊扰了圣驾,累得各位奔波至此。若诸位觉得我骂那朱温骂得有理,便请就此止步,各自寻个清白前程;若诸位觉得杨某骂错了,便请继续追杀。不过,这匹烈炎驹乃是日行千里的神骏,朱温若不叫你们追上我,你们便是跑断了马腿也无用。当然,哪位英雄若觉得自己命长,尽管上来与杨某手中这杆枪较量一二!」
那数百追兵被杨衮一番话说得心惊r0U跳,立在原地面面相觑。众人只觉这年轻将领周身似有凛冽寒气,虽只单骑,却有万夫不当之勇。杨衮见状,知其锐气已尽,便在那马上微微一笑,朗声道:「诸位定是归心似箭,急着回去向那朱阿三交令了。杨某恕不远送,咱们山高水长,改日再见,走了!」
言罢,他勒转马头,烈炎驹发出一声清越长嘶,四蹄翻飞,瞬息之间便化作一道赤sE残影,跑得无影无踪。众追兵望着那滚滚而去的尘烟,齐齐摇了摇头,拨转马首,垂头丧气地朝汴梁城返行而去。
杨衮纵马又行了十余里,正来到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近前。斜yAn穿过林梢,投下班驳诡谲的影迹。忽听得林中传出一声惊雷般的暴喝:「杨衮!你这孽障,给我站住!」
杨衮闻声心头一紧,勒马驻足,暗自忖度:「莫看朱温那厮hUanGy1N无度,排兵布阵倒也有些手段,竟敢在此处设下伏兵?」他正yu踅马改道,却听得密林深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一骑飞出,马上之人身披金盔金甲,手中一柄大刀在残yAn下流光溢彩,直取杨衮。
杨衮自出道以来,素来是初生牛犊不畏虎,无论面对何等悍将从未生过怯意。孰料今日见了此人,竟如鼠见猫、冰见火一般,浑身力气似被cH0U乾。他忙不迭滚鞍下马,将那杆火尖枪往草地上一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那将纵马驰至跟前,满脸怒容,x口剧烈起伏,手中大刀猛然下压,冰冷的刀锋已然抵在杨衮颈侧。他咬牙切齿地喝道:「杨衮呐杨衮,你这胆大包天的畜生,当真是要把老夫坑害至Si才肯罢休吗?」
此人非是旁人,正是杨衮的叔丈人,金圣祖。
原来杨衮在校军场指斥朱温时,金圣祖正立於彩苫殿侧。他深知杨衮此举不仅自断前程,更要连累九族。金圣祖久历江湖,心机深沉,料定汴梁已非久居之地,趁着杨衮箭S朱温、三军大乱之际,悄然跳下高殿,回府打发家眷连夜出城。他算准杨衮突围必经此林,便令家人护着车马先行,自己单马在此拦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衮仰着脖子,虽感到刀锋生冷,却知叔丈人并非真动杀机,只是满腔愤懑无处宣泄。他沉声道:「请老人家息怒。小婿生於世间,不怕X命不在,唯恐清名受损。朱温那等弑君篡位的昏君,我杨衮岂能屈身事之?只是当时一时激愤,未及与老人家商榷,致使您老人家受此牵累,确是小婿之过。还望老人家看在往日情分上,宽恕小婿这一回。」
「唉!」金圣祖长叹一声,神sE颓然,缓缓收回了大刀。他眼中怒火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虑:「老夫亦深知那朱温非是明主,早有去意。只是你行事过於莽撞,全然不顾後果。朱温此人狭隘狠毒,若你我落在其手,必是Si无葬身之地。孩子,快起来吧,咱们且商量个後策。」
杨衮站起身,拍去膝上尘土,问道:「叔父,您老人家此去yu往何处安身?」
金圣祖望着远方,沉Y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老夫如今也只能先回金家岭,隐姓埋名做个寻常百姓。贤婿,你不如随我一同归乡,再做打算?」
杨衮摇了摇头,眼神坚毅:「叔父,回金家岭绝非上策。朱温既已动怒,定会发下海捕文书,遍搜四方。金家岭距汴梁不远,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依小婿之见,您回乡後立即邀上我岳父,领着玉荣,火速前往西宁投奔我爹爹,方是万全之计。」
金圣祖低头沉思片刻,点头叹道:「事已至此,也只好如此安排了。时不可待,咱们这便启程吧。」
岂料杨衮仍是伫立不动,再次摇头道:「叔父,小婿暂且不能回乡。您老人家自行离去便是。」
金圣祖眉头一皱,惊愕道:「大难临头,你还要去何处?」
杨衮神sE肃穆,语带决然:「小婿当初投奔朱温,本意是为了再会那李存孝,以雪前耻。如今功亏一篑,我定要单马重返太原。我曾立下重誓,若不能在武艺上胜过李存孝,此生非为杨衮,更无颜回乡面见老父!」
「贤婿,你怎的如此执迷不悟?」金圣祖急切劝道,「上次你单枪匹马,险些丧命於他手。纵然你如今枪法JiNg进,终究孤掌难鸣。俗语云:吃一堑长一智,你且随我回去,与你岳父合谋一个周全法子再去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