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结束(两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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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禧。
这三个字钻进沈夫人耳朵里的同时,她的目光正落在幼恩脖颈上那片淤痕上。
一时之间,她分不清哪个更让她心惊。
沈夫人的脑子嗡嗡作响。
白崇禧这个名字在她太阳穴里敲,幼恩脖子上的淤青在她眼皮底下烧。
两件事撞在一起,撞得她胸口发闷。
但轻重缓急她还是分得清的。
是谁把这孩子弄成这样。
沈夫人起身,步子迈得急,裙摆带起一阵风,人已经绕过茶几,到了幼恩面前。
手指悬在幼恩脖子旁边,想碰又不敢碰,怕弄疼她。
“孩子,你脖颈上怎么回事?”
宋晏臣被她的动静吓着了,从幼恩旁边的小沙发上滑下来,往宋祁婳腿边凑。
小脸仰着,看大人。
宋祁婳还没摸清状况。
她刚才分了神,在回微信消息,一抬头就看见她外婆从主位上站起来,脚步匆匆,脸上是她从没见过的慌。
她认识的外婆,体面,从容,天塌下来也要先把茶喝完。
现在这个外婆,声音在抖。
再一转头,她外公也出状况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东西都拿不住,报纸被丢在地上,也不捡,目光追着幼恩,脸色挺难看的。
宋祁婳正迷糊着,这是怎么了?
这时,身边忽然一个动静。
她大哥宋祁砚也站起来了,顺便伸了个懒腰,很不经意的换了个位置,坐到了幼恩对面。
又很不经意的端起茶杯,往对面看。
飘了一眼。
男人懒散的表情就定了。
茶也不喝了,点心也不吃了,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幼恩的脖子,没说话。
宋祁婳这下真好奇了。
什么东西能让宋祁砚那张百年不变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她探身,往幼恩那边看了一眼。
幼恩坐在沙发里,拉链往下拉开了一截,领口敞着。
她皮肤白,白得晃眼。
那片白上面,青的,紫的,黄的淤痕横着,触目惊心。
宋祁婳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噌地站起来。
“幼恩!谁打你了?”
声音太大,把沈夫人吓了一跳。
沈夫人回头瞪了她一眼,但没心思训她,牵起幼恩的手,掌心包住她的手指。
“好孩子,你跟我来。”
幼恩顺从地站起来。
起身的时候,抬了下左手,理了理袖口,袖子往上滑了一截,露出那只玉镯。
沈老夫人给她的那个。
应该是传家宝?或者未来给儿媳妇的东西?
幼恩不太确定。
但沈老爷子看见后,眼神变了。
幼恩这就确定了,今天没戴错。
沈韫节才从门口走过来,还没看见幼恩的伤,但客厅里的气氛他已经读懂了八九分。
他皱了皱眉,正要跟上楼。
沈老爷子老眼一眯,语气很不善的说:“都给我站住。”
幼恩脚步顿住,唇角勾了一下。
沈夫人回头,不悦地看了沈老爷子一眼。
宋祁砚从那个伤的冲击中缓了过来,品茶点,看戏,吃瓜。
想了想,看向沈韫节。
刚才沈老爷子那一嗓子,并没威胁到沈韫节。
他走过来,先看了自己的父亲。
又看了母亲。
然后,目光投向幼恩,青紫色的指印掐在她喉咙上,每一根手指的位置都看得出力道。
沈韫节没迟疑,伸手,拽过幼恩的手臂,把她整个人拉过来,面对自己。
当着他父母的面。
当着宋祁砚和宋祁婳的面。
他没客气:“赵宗胥吗?”
他直接这么问的。
幼恩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笑意没进眼睛。
好啊沈韫节。
也不知道你是真关注我的事,还是在监视我。
她没把手抽回来,目光越过沈韫节的肩膀,看了一眼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正盯着她和沈韫节的手看。
几乎要吹胡子瞪眼。
“我没事,”幼恩收回视线,声音平淡,“就是一些正常的切磋。”
正常切磋。
这四个字落在沈家客厅里,没人信。
沈夫人脸色更难看了。
“赵家的小子吗?”她开口,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更多的是懊恼和一种说不清的担忧,“赵家那位平时是孤傲了一些,但也不像没礼貌的人,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为什么把你一个女孩弄成这样。”
沈韫节看了自己母亲一眼。
赵家那小子,也只有他母亲,受过武家恩惠,跟赵家旧识,称呼赵宗胥的时候才能这么随意。
“正常切磋。”幼恩还是这四个字,“特训营有竞争,再正常不过了。”
沈夫人听了,更生气了。
沈韫节也收回了手。
宋祁砚嚼着点心,看着幼恩脖子上的伤,嚼着嚼着,速度慢了。
目光从幼恩身上飘到沈韫节身上。
又飘到沈老爷子身上。
最后落回幼恩身上。
他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话。
客厅安静下来。
沈老爷子攥着椅子扶手,看着沈夫人。
沈夫人牵着幼恩的手还没松开,嘴唇动了又动,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
沈韫节站在原地,垂着眼,不知道在算什么。
幼恩抬手,反拍了一下沈夫人的手背。
“我没事,”她说,“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今天是来看望晏臣的。”
这句话一出来,沈夫人更心疼了。
沈夫人嘴唇开始抖。
那句话就堵在喉咙口,她使劲咽,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沈老爷子在旁边看着,快急疯了。
他死死盯着沈夫人的嘴,手在扶手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就差替她把话说了。
但沈夫人没说。
她咽回去了。
咽下去之后,她的声音更温柔了。
“孩子,你跟我来,我给你涂涂药。”
幼恩点了点头。
“谢谢夫人,”她说,“每次来到沈家,不知道为什么都有一股亲切感,仿佛我的亲人就在这里,还有晏臣,我是真的喜欢他,感觉他就像我的亲弟弟一样。”
宋祁砚吃着点心,品着茶,左耳进右耳出,脑子却在转。
亲切感,亲人,亲弟弟。
她的亲弟弟。
他嚼了两下,脑子里的齿轮咔哒一声对上位了。
嘴比脑子还快。
“那你给他当姐,我给你当爸。”
幼恩:“?”
沈韫节不冷不淡地瞪了他一眼。
“宋祁砚!”沈夫人怒喝一声,手里要是有什么东西,准砸过去了。
宋祁婳比她外婆快一步。
沙发上的抱枕已经飞出去了,正中宋祁砚的脸。
宋祁砚从脸上把抱枕拿下来,左右看看,行,闭嘴了。
宋晏臣窝在宋祁婳腿边,抱着魔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看见宋祁婳拿抱枕砸人,小家伙咯咯笑起来。
沈夫人拉着幼恩的手,往楼上走。
-
沈老夫人确实疼幼恩。
她给幼恩涂的药膏装在一只白玉瓷瓶里,没标签,没品名,挖出来是淡绿色的膏体,带着一股很淡的草药气。
皮肤吸收得很快,不黏不腻。
差不多十几分钟,沈夫人被沈老爷子叫走了,幼恩偏头照了一下镜子。
淤青消了不少。
幼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
这怎么行。
老两口在对面书房里,门关得严严实实,偶尔漏出几句压低了声的争执。
听不清内容。
幼恩把刚才涂的药擦掉了。
她站在书架前,手指一排一排划过书脊。
沈夫人的藏书很杂,小说和理论著作挨在一起,有几本明显是翻旧了的,书脊裂了线。
她抽出一本,翻了两页,又放回去。
再抽一本,手指在书页间摸到一个硬质的东西。
一张手稿,夹在书页里,被压得很平整。
纸张泛黄,墨迹沉进去,铁画银钩,风骨极硬。
写的是几句旧诗,落款只有一个字。
武。
她把书合上,放回原处,手稿留在书里,没动。
这时候,门开了。
沈韫节站在书房门口,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他换了身衣服,刚才那件外套脱了,剩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领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的边。
肩膀宽,腰线收得窄。
脸上一贯的温润,但眉眼之间压着一层薄薄的阴云。
他不高兴。
“下楼吃饭。”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