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结束(两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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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恩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对面书房的门也开了,沈夫人走出来,脸色不算好看。
沈老爷子跟在她后面,眉头还是皱着,但那股压在眼底的急火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太情愿的平静。
看来老两口谈出了个结果。
什么结果,不知道。
沈夫人看见幼恩,走过来想说什么,又看了眼沈韫节,没多留,先下楼了。
沈老爷子站在那看她和沈韫节。
幼恩收回视线。
“你认识白崇禧吗?”她问。
沈韫节靠在门框上,闻言淡淡挑了下眉:“刚才跟我妈在一块待了那么久,没把白崇禧这个人问出来。”
幼恩:“……”
“先下楼?”他说。
幼恩哦了一声,起身走过去。
走到门口,沈韫节没有往后撤。
他站在门框正中间,留出来的空隙很小,她要过去,就得擦着他过。
他故意的。
幼恩脚步不停。
到了他面前,他没让。
她的肩膀几乎贴上他的胸口,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干净的,温的。
他低下头看她,目光从她的眼睛往下滑,在脖颈那片淤痕上停了一瞬,又回到她的眼睛。
喉结轻轻滚动,没有动作。
对面书房门口,沈老爷子正要关门的手顿住了。
他看见了。
他儿子挡在书房门口,幼恩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窄得只剩一掌宽。
沈老爷子下楼,把沈夫人重新拽了回去。
书房门又关上了。
幼恩眼角的余光收到这一幕,眼底微微一动,唇角往上弯了弯。
她抬起眼,看沈韫节。
沈韫节正看着她,目光停在她在嘴唇上,又移开。
他往后退了小半步,姿态依然是绅士的。
没有碰她,手指规规矩矩垂在身侧,只是退得有点慢,像是身体不想退。
理智逼着退的。
“最近这两天,开心吗?”他问。
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像只是随口一问,又像已经想了很久。
“不开心,”幼恩说,“很想找人聊聊心事。”
“那为什么不找我?”
“不敢。”
“为什么?”
“因为一点小事就想跟你说,我很烦恼,也怕烦到你。”
沈韫节看着她:“可是我喜欢听。”
幼恩看他。
沈韫节没动,目光从她眼睛上移开,低头,很慢,额前的发丝擦过她的刘海,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很轻,唇是干燥温热的。
在她额角的皮肤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撤开。
他重新站直,喉结滚了一下,手还是垂在身侧,没抬起来。
“走,吃饭。”他说。
幼恩眨了一下眼,迈过门槛,跟他并肩往楼下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沈韫节的手背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背。
没有握,只是碰了一下。
幼恩:“……”
这个人。
-
晚饭吃得不算长。
沈夫人给幼恩夹了好几次菜。
沈韫节没怎么吃,筷子拿在手里,就看着幼恩。
宋祁砚倒是胃口不错,添了两碗饭。
沈老爷子吃得很安静,没怎么抬头,也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沈韫节拿了车钥匙。
“我送你。”
外套刚披上,钥匙在手里还没攥热,沈老爷子的声音从客厅追过来。
“韫节,你过来,有事找你。”
不是商量,是命令。
沈夫人从旁边过来,拍了拍幼恩的手背,转头喊宋祁婳:“祁婳,你送幼恩。”
宋祁婳应得爽快,外套已经穿好了,挽着幼恩的胳膊往外走。
两个人走到门口,夜风迎面扑过来。
幼恩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宋祁婳正掏手机叫车,身后又传来沈老爷子的声音。
“祁婳。”
宋祁婳回头。
沈老爷子站在门廊底下,灯光从背后打过来,脸是暗的。
“你也过来一下。”
宋祁婳张了张嘴,看看幼恩,又看看门里面的沈老爷子。
宋祁婳不愿意。
但沈家是强制性的。
门关上了。
幼恩站在门外,低头拉了拉袖口。
玉镯在手腕上转了一圈,凉意贴着皮肤,很舒服。
她自己往外走。
沈家外围这片区域,地图上不标注,打车软件叫不到车。
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悬铃木,树冠光秃秃的,路灯隔得远,一段亮一段暗,她走得不快,脚步落在石板路上,声音很轻,带着回响。
走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她感觉到了。
身后多了几道脚步声,不紧不慢,她快他们也快,她慢他们也慢。
不是一个人,至少三四个。
幼恩没回头。
她站在路口看了看路牌,往右拐,是去大路的方向。
她没拐。
她往左走了。
往护城河的方向。
脚步声跟上来了。
比刚才更近,更不加掩饰。
他们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幼恩走上了桥。
桥面不宽,两辆车道,人行道上铺着旧石板,栏杆是石砌的,被冬天的风吹得冰凉。
桥下是护城河,水面宽阔,黑沉沉一片,倒映着对岸零星的灯火,被夜风吹皱,碎成一片金鳞。
脚步声在桥头停下了。
然后,不藏了。
三五个人从暗处冲出来,脚步声炸开,石板被踩得咚咚响,呼吸声粗重,带着一股执行任务的麻木和紧张。
他们冲上桥,包围圈收紧,前后左右的路全堵住。
幼恩往后退。
后背撞上石栏杆,凉的,硬的,硌着肩胛骨。
她双手反撑在栏杆上,手指扣着石面,像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呼吸急促,肩膀绷紧,眼睛里全是惊恐。
“你们干什么?”声音在抖。
那群人没说话。
带头的一个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要抓她胳膊。
幼恩侧身一躲,手指在栏杆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马尾甩过石栏边缘,人已经翻出去了。
闷响。
水花溅起,又落回水面。
桥上的人全慌了。
“操——”
有人扒着栏杆往下看,水面上涟漪还没散尽,人不见了。
“愣着干什么!”
有人脱外套,有人摸手机,手电筒的光在水面上乱扫,光束交错,照到的只有黑沉沉的水和碎掉的波纹。
带头的那个人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一把拽住要往桥下跑的人。
“别追了……回来!”
他声音压得低,但压不住抖,“快,快去跟沈老汇报。”
脚步声散了。
往桥那头跑,往沈家的方向跑,慌不择路,越跑越远。
水面重新安静下来。
-
江水很冷,幼恩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个不该想的人。
她想起小时候,她赖床,不愿意上学,陈父陈母不管她,爱赌博,爱打麻将,饭也不做,陈京年总比她早起一个小时,为了让她多睡一个小时,冬天的时候,会提前把她衣服用烤炉烤热。
她经常迷迷糊糊中,就把衣服穿好了。
早饭也吃好了。
她小时候,曾一度以为,衣服醒来就是暖的。
直到后来,他们大了,陈母不允许了。
她才知道,陈京年比她早起那一个小时,都在做什么。
初中之前,他们的日子都不好过,陈京年长了一副很有钱的样子。
但小时候,手上也生过冻疮。
明明那么有钱,却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
笨蛋陈京年。
明明身世只是她一个人的困笼,却非要替她安排铺路。
自作聪明陈京年。
这回,轮到你为我哭死了。
骗人精陈京年。
过了今晚,我就不恨你了。
讨厌鬼陈京年。
我们的生长痛,都该结束了,哥。